第二五一章 防人之心

作品:《寒门状元内

沈溪的话问出口,在场之人忍俊不禁,但又不能笑得太明显,只好掩嘴偷笑。

一个十岁的孩子,问另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婚配与否的女子有什么差别,这是个很深进的“哲学”问题。

这问题似乎比刚才那个救不救人的问题更加生动有趣!

吴省瑜脸色有些发黑,他心想:“你刚才论了半天,什么未婚配的问事主,婚配的问家人,现在反过火问我她们有什么差别,这不是诚恳拿我消遣?”

诚然,沈溪的确有拿这种问题消遣吴省瑜的资格。按理以沈溪的年岁,很难懂得真正男女之事,这种问题被他问出来,有些童言无忌的意味。

这也会让人明确,你吴省瑜年岁再小那也是懂事的少年郎,你拿君子救不救落水女人的问题来考一个十岁孩子,本身就分歧适。

吴省瑜转念一想:“这小子答非所问,根本是有意转移话题。”他眉头一皱,又问了一句:“女子落水,无论婚配与否,都重视名节。在下现在只问,以沈公子对于君子的懂得,是否当救?”

沈溪无奈摇摇头,这吴省瑜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吴省瑜见沈溪摇头,追问道:“沈公子选择不救?”

沈溪一脸严正:“人命到底至关重要,若见逝世不救,女子因此而丧命,我想君子会受到良心谴责。即便女子贞节大于生命,但人逢尽境之时,都看人施之以援手,君子者当怀哀天悯人之心,志怀高洁,心无杂念,又谈何于女子名节有损?此惟救逝世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

固然沈溪不想搭理吴省瑜,但既然问题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沈溪也不妨就着问题论一论。

实在以沈溪后众人的思维,什么名节礼法都是对于人性的束缚,人命大于天,见逝世不救非我辈所为。

但这种话不能明说,得婉转,现在我所论述的只是一个道理,而不是我非要怎么样,或者是要往说服别人屈服怎样的准则,至于你怎么想的我不管,反正在我看来,作为一个君子,只要你心正,就算救人上来也不会对女子名节有损。

在场很多人刚才都认为女子落水不该救,可听到沈溪的话后,又点头感到有理有占有节。

尤其当沈溪说“此惟救逝世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语出《孟子·梁惠王上》,同样是论述嫂子落水小叔子该不该救的孟子,在这里重新强调了一下“救逝世”和“礼义”的关系,救人家于危难还怕不彻底,哪里是顾着用礼法往治理呢?

这是圣人说的话,可不是我说的,你就算拿此来攻讦我也没辙,你敢说《孟子》有问题,那你才是真正不想考功名了。

吴省瑜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没料到沈溪居然这么难对付,小小年岁不但文章作得好,连说话都是这么滴水不漏,他的打算似乎要泡汤了。

旁边已经有人气不过吴省瑜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回敬道:“吴公子,刚才你说要听听沈公子的意思,现在轮到你来说了,若阁下碰到这种事,当如何?”

吴省瑜轻轻一叹:“君子救人,当不避礼法,我想……在下也会救吧。”

一句话,实在也给他自己带来些麻烦,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有沈溪刚才一番“高论”在前,他答复得如何已经没多少人在乎。

苏通发觉场面很为难,赶紧起身说和:“本日乃是我等文会,当一团祥和之气才是,诸位何不说一些轻松的话题?既然沈公子刚才提及《孟子》,诸位不妨探讨一番。”

后面的话题,相对就轻松了很多,没人再管女子落水救不救,由于这等事形不成定规,正如沈溪所言,女子自己和家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更何况只是一个途经的读书人?

吴省瑜固然好表现自己,但在与沈溪论道之时有一点小挫败,后面就算别人问及他,他也摇头没有参与论述,沈溪那边更轻省,别人连问都不问他。

就这样,一场文会,沈溪跟吴省瑜对桌而坐,偶然抬头看一眼对方,立时将视线挪开。

文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发布结束,苏通亲身送客人下楼,却还是有几人留下来,都是平日里跟苏通要好的,包含郑谦等人。

吴省瑜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沈溪心想:“惹不起我总躲得起,你不走,我走。”当下起身行礼:“苏兄,本日学堂尚有课,就此告辞。”

苏通笑道:“不急不急,我早就跟郑兄他们说好了,今天我们要过往会会熙儿姑娘,话说,沈老弟你应当还未见过云柳姑娘吧?这不,碧萱姑娘一走,玉娘少了个招牌,我好说歹说,玉娘终于批准让云柳姑娘出来见客。”

沈溪心想:“怎么又是往教坊司?你们几个公子哥进往之后有吃有看还有玩,可怜我尚且是个孩童,身材还没长成,往了只能在旁边活受罪,就算上次进了碧萱的闺房什么事也做不了。”

吴省瑜侧目看向沈溪:“沈公子,在下听苏公子言,你擅长射覆,不知可否较量一二?”

沈溪笑道:“在下那点儿射覆的本事,稀松平常的很,最多只能算是瞎蒙。”

苏通在旁边哈哈一笑:“沈老弟,你这话为兄就不爱听了,你瞎蒙都能蒙对,我们就算苦思冥想也不得,这不是说我们没你有本事?”

固然苏通并非完人,但他在为人处事上很大度,这也是他朋友多的原因。沈溪道:“时间才刚中午,就算往的话,我也该回往吃过饭,温书之后,等日落傍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等回到家,还想让我出来?”

本来往教坊司那边时间早分歧适,苏通却道:“无妨无妨,本日我们把玉娘手底下的几个姑娘邀请出来,雇请了大船,往河上吃吃酒听听曲,岂不是很惬意?话说我们上次游船河,还没有尽兴呢。”

教坊司的女人,通常都要在小门里等客人,不能踏出教坊司一步。沈溪心说这苏通也是神通宽大,居然能说动玉娘答应让教坊司的姑娘出来。

郑谦在另一边催促:“走了走了,再不往的话,估计玉娘和云柳姑娘她们等得急了。”

苏通怕沈溪真的要回往,直接过来拉着沈溪一起走。

到楼下时,苏通低声对沈溪吩咐:“沈老弟,你已经错过一次机会,这次若再碰到姑娘邀请进房的好事,必定要想着为兄。本日里你见到熙儿姑娘,记得跟她说和一下,这些天她都没出来见客,似乎还在生你的气。”

沈溪笑了笑,未置可否。

吴省瑜忽然问道:“苏公子,本日船上的宴席,几时结束?”

苏通这才过往跟吴省瑜搭话:“吴公子难道急着回清流县……”

沈溪没有往管别人,大冬天的游船河的确不像话,但出来走走总比闷在家里好,这一年的冬天算是个热冬,至少大的冷潮还没到来,福建之地山野之间仍然依稀可见绿色。

一行十几人,一路说笑到了码头。

往常年的冬天,码头是一年里最繁忙的,但今年这个时候却一片冷清,运货的船只稀疏几条。

这是商会生意最不景气的一年,重要是夏天那场水灾闹的,往年秋收之后,临新年之前,各家各户都会采办年货,汀州府商贾会趁机大赚一笔。可今年冬天,百姓手头拮据,有的还要靠官府赈济过活,吃野菜和树根无可避免,更别说有钱来城里采办年货了。

但这似乎并不会影响到苏通这样士绅家庭的生活,土地租出往,无论如何租税是能收上来的,百姓就算自己没活路了,地租该交还是得交。

地主发善心,可能会让拖延一段时间,或者是让下面佃户家里的儿子、女儿到家里来做工抵债,反正吃亏的不是地主只能是老百姓。

像苏家这样的大家族,通常都会有不少积蓄,苏通固然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出手依然很阔气,这使得汀州府的读书人都想与他有交情,如此就算随着苏通出来走走,也能省几顿饭钱,而且吃得好玩得好。

码头上冷清,老远就能看到一艘很大的官船停靠在河岸上,不过并非是上次游船河见过的那艘。

苏通老远就指了指船,自得隧道:“今天我们坐官船出游。”

说话间,远处过来几顶小轿,一看就知道是教坊司的姑娘来了,苏通赶紧过往迎接。

沈溪四下寻摸一番,终于在码头角落处见到老许头缩着手蹲在那儿,持续装他的瞎子等候顾客上往求卦问卜,或者是气象冷的缘故,他连话也懒得喊了,这等气象之下,就算在码头蹲一天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客人。

沈溪看了不由心生哀凉之感。

实在老许头这样的人,属于这时代不得志读书人的范例。

花甲之年,没有土地田产傍身,又没有功名不可能往学塾蒙学,要养家糊口实在太难。或者哪年冬天太冷,老许头在哪个犄角旮旯冻逝世也不会有人知晓,就算被人创造,他的尸体也仅仅是被人抬到乱葬岗,连掩埋都省了,直接暴尸荒野。

一个读书人,一辈子下来只能混这么个哀凉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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