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一点。”先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拾了自己的养气功夫，制止了太子对自己的施暴，缓缓站起身来。

“殿下也不想想，就算现在再如何着急，又有何用？即便是您能快马加鞭地赶上魏总管，面对他带着的数百玄甲卫，太子如何自处？难不成要和玄甲卫开战？”

“况且，众所周知，魏总管是东羿王那边的人。他们正愁找不着殿下的把柄，如果殿下真的打算这么干，岂不是等于将自己送到了对方的嘴边？违抗圣旨的罪名，足够让殿下丢了这个储君的位置了。”

“更何况，现在离魏总管离京已有数天时间。屠杀百姓这种事，便是圣上也只能遮遮掩掩。为何要派一个阉宦去做这个钦差，难道太子真的一点都不觉有异？太子与圣上同住宫内，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此事却是在数日之后的今天方才露出蛛丝马迹，殿下不觉奇怪么？”

“如今已经耽误了如此长的时间，即便现在太子策马前往天王州，定然也赶之不上了！”

先生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朝着太子行了一礼，直到将这些条条框框分析个透彻，方才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如何决断，相信太子心中已有计较，微臣便不再多说了。”

说完，太子沉默了。

先生说得有理有据，太子连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诚然如先生所分析的一样，皇帝的一连串举动实在太过隐秘，包括拟旨甚至到身为钦差的大内总管魏公公出宫在内，让他这个储君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如果不是太子今日的一番旁敲侧击，甚至太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皇上已经下旨要屠杀百姓。

更令太子觉得后脊发凉的是，此时他一回想，便轻易发现自己自作聪明的旁敲侧击简直显得愚昧不已。而之前皇上“不经意”间的一个“说漏嘴”，现如今显得异常的刻意。

其意不言自明。

如果皇上当真不想让太子知道此事，那么太子恐怕还不知道皇帝下了这样的圣旨。

之所以要留出这么一段时间来，自然是为了断绝太子阻拦魏公公宣旨的可能。

太子现如今也算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就是他的父皇给他的一个考题。

包括下旨屠杀百姓，故意隐瞒下旨之事在内，都不过是为了看看太子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究竟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连魏公公都能看得明白的一切，身为储君，太子又如何看不明白？

不阻天花，无以退敌兵马。不止屠杀，无以续帝王家。

而现如今，最有效遏制天花传播的方式，却是屠杀。

进一步是死棋，退一步亦是死棋。

何其的艰难。

至于为何会选择魏公公这个大内总管去当这个钦差？

照理说，天花之事事关国运，本不应该由一个宦官阉人参与，理应由帝王委任正式官员为钦差前往灾区。毕竟太监宦官属于后宫内围，不可干政。

而现在让魏公公前往灾区，未尝没有让其背锅的意思。

无论太子如何选择，屠杀百姓已然成为定局，不过多少而已。届时只需要给魏公公扣上一顶妄测圣意，假传圣旨的罪名，直接拖出去宰了便是，轻而易举地就能把皇家给摘出来。

反正皇帝此番拟定的是密旨，只要打死不认是自己下的旨，谁还敢说皇帝臭不要脸不成？

可怜魏总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到现在都还以为是皇上信任，所以才将如此秘密而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

“太子，如今事已成定局，你我都无改变的可能。莽撞行事，不如静观其变。陛下此举，未尝不是在考校殿下。如今殿下的一举一动定然暴露在各方的视线之下，望殿下三思。”先生见时机差不多，躬身再劝。

“我知道了！”太子的脸上阴晴不定，纠结的很。

有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太子最初不信，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

“先等等吧。等天王州那边传来消息之后，我们再行动。”太子摇了摇头，深感无力。

想了想后，太子还是补了一句：“务必要将百姓的死亡数量控制在最低！”

“微臣明白。”先生躬身俯首，随后便退出了太子学宫。

……

“艾玛！”

赵燕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只见周围看上去熟悉又陌生。

想了半天之后才想起来，这里居然已经离西山村不远了。

可在片刻之前，他们分明还在县城的城门口啊。

赵燕翎的记忆还停留在守城的玄甲卫对自己二人射出第二轮箭雨的瞬间。随后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整个视野里的景色都被拉伸了一般，眼睛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到她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和迟天枢就已经来到这里了。

“厉害了啊！咱们之前不还在县城嘛？”赵燕翎兴致勃勃地看了看自己身下的骏马。

回想起之前它跳出玄甲卫包围的那纵身一跃，居然连助跑都不用，只是轻轻一跃就是两米多高。

要知道，这帮玄甲卫的战斗素养极高。在白马纵身一跃的瞬间，他们依然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得到长枪，但却依旧没能伤到这匹白马，可见这白马的弹跳力之强简直超乎人的想象。

加上这几乎乘奔御风一般的速度，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宝马啊！

只是，很快赵燕翎便陷入了沉默，原本因为白马而有些高涨的兴致此时再度低沉了下来。

本来她以为自己验证了人痘的有效性后，又有自己作为实验样本，说服力无疑更强。这样即便在天王州中推行人痘的种植，虽不如牛痘有用，但终归会让更多人免收天花之苦。

可现在，不知道哪儿杀出来的皇宫禁卫，不问是非，见着天花患者就杀，这让两人连进城都难，更别说面见知州推行人痘了。

“如此，得想个办法。”迟天枢瞥了一眼愁眉苦脸的赵燕翎，破天荒地接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