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沈苍像是自带了光效, 各种一摆出来那就是气势十足。

他的声线不像尹超超那么低沉，往常和人说起话来因为语调柔和平稳，经常给人一种晚风拂面般的静谧安宁感。

这会儿说唱起来沈苍一点儿也不虚，手把长刘海往脑袋后面一撸就露出了一张连美女都要自愧不如的脸。

灯光乱闪中桀骜不驯的沈苍美得惊心动魄，哪怕是在近距离下看惯了沈苍那张脸的乔乔都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沈苍好看她知道，可沈苍是这么好看的吗？

乔乔有些发怔，而她身旁的小女生已经是满面通红地双手捂着嘴巴在尖叫：“他在看我！他看在我！他在看我啊啊啊啊啊啊！！”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貌美，大概还有人得诟病沈苍说“娘炮”、“娘娘腔”、“跟个女人一样”。偏偏沈苍的歌声太过有力，太过具有雄性气质。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声音每喊出一句歌词, 台下人的身体就忍不住跟着动一动。

“urst u！”

一只手举了起来，接着是第二只手。

“urst u！！”

年轻的男孩子们和女孩子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开始随着沈苍一句句的“urst u”摇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迷音乐的迷醉, 还有对于节奏的狂热。

年纪较长的老师们和家长们不太能消受说唱和摇滚。但就是最古板的那个教授，这会儿都像是被这即将掀掉礼堂屋顶的热情给传染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小幅摆动。

灯光的烘烤之下，又唱又跳的沈苍热汗飞舞。他也不去在意这些, 只是用一种唯我独尊的气质带着所有人嗨起来。

他身后已经被他遗忘了的孟然弹着吉他的手指已经发热发疼——歌声本来应该是跟着音乐走的，但整首歌从被沈苍掌握节奏的那个瞬间开始，就完全被沈苍带走了。

哪怕孟然和楼光明交换视线，打算转出说唱的小节，沈苍依旧继续着他的即兴发挥。什么时候表演什么已经不是孟然和楼光明说得算了。

要是孟然和楼光明带种, 两人大可丢下乐器就走。问题是整个礼堂都像磕高了一样嗨，他们突然停止演奏，可想而知事后会被多少人骂：“扫兴！”

所以哪怕高昂激烈的旋律已经快要烧掉没学吉他多久的孟然的手指, 他也还是跟着疯狂弹奏。用像是在和沈苍较劲儿一般的气势来跟上沈苍的暴力说唱。

作为一个被丢给人玩弄，丢上台来应付麻烦事的下位分裂体，沈苍是不服气的。遭罪他勉强能忍，让他遭了罪，这遭罪的结果却是被尹超超一个人的无能毁掉，他却是万万不能忍的。

想到自己今天会站在这里无非就是因为乔乔的一句“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会顶着铁锅去看”，下位分裂体沈苍想都没想就夺走了原本属于尹超超等人的光辉舞台。

他想让乔乔看见，看见自己，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

他多希望……多希望自己不仅仅是一个用来解决麻烦事、用来应付麻烦人的下位分裂体，而是真真正正的沈苍。

但他不是。永远也不可能是。

所以最起码，他想被乔乔看见，在乔乔眼中留下专属于自己的印记，更想被乔乔记住。

只是台上的灯光太强太晃眼，他一时找不到乔乔，只能反复持续着说唱。

而当他终于在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中看到稳坐原地的乔乔时，不光是台上的人，就是台下的观众们都惊呆了。

那是天使降临、无边柔光忽然在人眼前绽开的感觉，整个世界都由沈苍唇角上的一个笑容点亮。

乔乔愣愣地对上沈苍的双眼，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小虫子掉进了蜜里，怎么爬都怕不出来，眼看着就要溺毙融化在这无限的柔情之中。

如此含情的眉目，不用言语，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视线两端的人是什么关系。偏生像是觉得这还不够，沈苍说唱一停，跟着后面乐曲的音调就是一转。

“假如你舍一滴泪，”

“假如老去我能陪——”

暴力到像是拽着人的腰就往前冲，永远不回头一般的声音骤然转成哀愁又甜蜜的吟唱。挑了两句本不该出现在歌头的词放在最前，接着就顺着乐声唱起《牵丝戏》的沈苍笑是在笑，那笑却又绝望又凄美，动人心弦得让女生们捂着心口就想哭。

楼光明编曲的功夫着实不错，说唱和古风掐头取尾拼合在一起不显突兀。只是沈苍这祸害抢了尹超超的说唱部分不说，还直接抢了他和学霸的情歌段。楼光明和学霸又没有沈苍式的随机应变，根本没法儿找到机会把属于自己的唱段给抢回来。

最后街舞art也直接被沈苍忽略，只有反复流转的“烟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绕梁三尺，听得台下小姑娘们一脸痴痴的意犹未尽。

知道什么叫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道什么叫作“赔了夫人又折兵”不？

对楼光明而言，这两句古言都是在形容今天的自己。他理想中炫酷的大学生活的华丽开幕还没拉下幕布呢就整个舞台都被人给扛着跑走了。

而那个扛着舞台就撒丫子溜了的人一下台直接就不见了踪影，他们想抓着人狠狠收拾一顿都做不到。

“算了算了。”

一向暴脾气的孟然这时候倒是好声好气的了。

“多大点儿事啊？”

“老猛你怎么这么说？！你刚才也看见了吧？！”

尹超超一身戾气，握得死紧的拳头看上去是逮着谁就想往谁脸上甩：“要不是那装蒜的臭小子耍了我们——”

“要不是沈苍我们今天早被人嘘了！”

孟然眼睛一鼓额角就爆出青筋来：“别跟我说什么人家披着羊皮装乖！今天不是他救场你们这会儿还他妈有脸子在这儿发火？！出去被人嘘到死吧你们！！谁他妈前奏都三遍了还站着不动嘴巴都没长一下的，啊——？”

这话一出，不但尹超超闭嘴了，学霸和楼光明也都没声儿了。

是，沈苍是抢了他们舞台。可人家是他们带上贼船的，人家是被他们逼着参与的，人家连上台的衣服到裤子都是他们让人家换的。

尹超超要是前奏一起就好好说他的唱，能让前奏过到第三遍么？前奏没过到第三遍，沈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抢了尹超超的说唱么？

孟然是有些错愕于沈苍的“真面目”。可人家低调碍着谁了？倒是楼光明他们本来就动机不纯。

要不是他高中的时候树敌太多，日子过得太过艰辛，好不容易忍过高中，到了大学决定随大流一些。他也不可能和一脸奸相的楼光明他们混在一起。

对比一下临时补位也能神发挥、明显就是真人不露相的沈苍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尹超超，他当然选择站在沈苍这一边。

沈苍一下台根本不管是不是有什么自称学校新闻社的人来拦路，风一样就朝着外边儿去了。

乔乔只是来看沈苍的，沈苍他们的节目表演完了，她自然也就往礼堂外面走。

她还没走多远，人就被一道黑影给抓进了礼堂旁边的小树林里。

乔乔还来不及惊声尖叫呢，一张脸就放大在她眼前给了她一个炽热的吻。

——是刚下舞台的沈苍。

被沈苍的分裂体这么突兀的一吻，乔乔有几秒的失神。

面前这个是沈苍的下位分裂体，她清楚，所以潜意识里把分裂体和沈苍本人当成了两个人。

但是面前这人的容貌和沈苍别无二致，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她最熟悉的眼神。每当沈苍挥汗如雨地深入，沈苍深黑色的眸子里都装着这种汹涌的情潮和铺天盖地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