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韩羽跟着老娘离开了龙家。

龙建军媳妇解开网兜，查看过后，对丈夫说道：“就知道说‘算了算了！’那么重的伤，再多的东西也补不回来！”

龙建军却安心多了，尽管卫兰没有承诺什么，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两人的矛盾一笔勾销，其他的找老刘谈谈，特别提到眼下厂里要做“朝鲜辣白菜”，希望能得到自己的支持。

这也意味着，卫兰没有报复打压自己的想法，剩下的事，只能是自己去找刘玉贵谈。

“打架么，都是皮外伤，没你讲得这么吓人。人家没拖到明天，大晚上的来赔礼道歉，而且礼数面子到了，还要怎样？好歹刚才喊了‘龙叔’，真把那小子打一顿，传出去不讲我欺负小辈？”

媳妇想想，卫兰做得没法挑嘴，再揪着不放不占理，不过马上关切地问道：“她意思，你能保住科长的位子？”

龙建军皱了皱眉说道：“她倒是不反对，但关键在厂长，怕是明天没那么容易过关！”

媳妇推了推他，轻声劝道：“人在屋檐下就得低头，忍一忍吧！要不，明早把这些送到厂长家里。”

龙建军知道媳妇的意思，是用卫兰带来的“礼品”借花献佛，不由得苦笑。

韩羽打了自己，带着礼品前来道歉，自己挟持刘玉贵，也得让人家有台阶下。

真是一报还一报！

“晓得了！一早就去。”

龙建军能理解妻子的潜台词，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为了生活哪怕忍气吞声也要保住工作。

当他关灯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自己处在卫兰的位置，能做到连夜赶来道歉吗？

玛德，彻底输了，不冤！

……

第二天一大早，龙建军老老实实跑到刘玉贵家中赔礼认错。

“厂长，是我官迷心窍，做错了！以后保证踏踏实实在好好干，给厂里争效益！”

刘玉贵放下碗，得知卫兰带着韩羽连夜给龙建军赔礼道歉，心里也有些意外。

上下打量着龙建军，问道：“我再有两年就退休了，要不是厂里职工饭都吃不上，能搞承包？你三十出头，以后有的是机会，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急什么？”

虽然对方语气严厉，但摆正心态的龙建军明白，工作应该保住了。

“厂长，以后你让我干啥就干啥，绝不给厂子添麻烦，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刘玉贵挥了挥手，又瞄了一眼桌上的“赔礼”，嗤地笑了起来：“东西拿回家，好好补补营养！你这样子……算了，先休养两天，再回厂里做个检讨，要是大家都认可我没啥意见。”

刘玉贵已经猜到龙建军是“借花献佛”，看对方鼻青脸肿的惨状，他没好意思收，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之辈非善人。

城北小学门口，龙建军媳妇送女儿进学校后，微笑着骑车去店里上班。

斜对面的马路边，卫兰带着儿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看那孩子，看看建军的媳妇。很多时候做任何决定，妈希望你能多想一想，一旦冲动而不计后果，可能毁掉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见韩羽若有所悟，卫兰最后说道：“你能上大学能赚钱过上好的生活，确实很重要，但我要的是你能够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看见母亲风尘仆仆地去上班，知道新品辣白菜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开工，韩羽骑着车来到大宁河畔。

旭日东升，大河蜿蜒，一垄一垄苍翠的茶田，犹如层层叠叠的波纹，荡漾至天地的尽头。

母亲方才的温言细语，深深触动这韩羽的灵魂。

上一世，就是因为生活的节奏太快，以至于最终迷失了自己，直到化蛹重生，还自命不凡地骄傲过。

可卫兰却用最朴实的言辞，犀利地刺穿了自己最隐秘的厚重幕布。

绝大多数父母，对子女的教育往往是凝聚着半生的经验和教训，而初生牛犊一般的子女往往忽视了这番舔犊之情。

就像，韩羽，到了后来深陷泥潭，悔之晚矣！

那么，就从问心无愧开始吧！

叶红军刚到店铺没多久，突然发现“命中贵人”驾临，吓了一跳，以为出了大事。

“韩董，这一大早的，啥情况？”

“我认为钱是好东西，谁也不会嫌多，但事情不能做绝。麻烦你托人问问，如果，八叔和小武哥他们还想做茶叶，我在天门等着。”

叶红军看着飞驰而去的背影，好一会没说话。

这是“改邪归正”？还是恩威并施扶植老八小武？

等老蔫等人到来，猜不透韩羽心思的叶红军把情况说了，征求大家的意见。

老蔫摸了摸下巴，做出猜测：“我看都不像，老话讲：生意场上无父子，哪有什么人情？至于老八和小武，他自己讲只做盒装不插手档口，听讲天门缺人，会不会只是找他们开发外埠？”

小钢炮说道：“前面不是讲让我们帮忙的么？”

虎子却说道：“我觉得你们都想多了，真想搞事情何必跑来打招呼呢？照我讲，把话带到就行，老八小武他们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叶红军松快多了，便说道：“那行，虎子你就辛苦一趟！”

果然，老八在家里还没想好搞什么生意，听说韩羽请他过去聊聊，想想也没什么坏处就答应了。

但小武性子火爆，说着说着便和虎子吵了起来，放出话：“我小武就算饿死，也绝不向姓韩和姓叶的低头！”

虎子见他倔脾气犯了，二话不说打道回府走了。

就和谁没脾气似的，要不是受人所托，谁稀罕搭理你？

当天下午，老八到了天门公司，韩羽开诚布公。

“八叔，您是前辈。在商言商，我砸了你们的饭碗，是技高一筹，这没什么可说的。但天门公司想要发展就需要人才，所以，我是真心的邀请你们加入。”

老八四十来岁，宁安本地茶农，改革开放之后逐渐搞起了茶叶批零档口，风风雨雨这么些年，倒是有些眼力。

见韩羽并不矫情，便笑着问道：“韩董年纪轻轻，能指使小叶鞍前马后几天之内扫了宁安茶行，足见本事了得。但为什么不找他们，反而要找我们这些残兵败将，你真的能放心？”

韩羽给对方递了一支红塔山，笑道：“天门必将成为第一品牌，我们面对的是泱泱华夏十几亿人口，八叔又何必对小小的宁安念念不忘？”

老八点上烟，抽了一口，追问道：“你就确定天门能做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