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极殿，朝会。

各部群臣接踵而至，熙熙攘攘，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其间有许多大臣的眉宇间都隐隐带着一丝忧虑之色，相互对视之间，彼此讳莫如深，还有几人皱眉微微摇了摇头，似有疑惑之意。

众朝臣俱是一脸严肃之相，也将整个太极殿内的氛围衬托得颇为压抑。

很显然，昨夜护卫京城的镇海营无故调动，再加上户部侍郎吴峰被宫中太监连夜当街带走，这两件事已经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传到了一众朝臣的耳中。

这两件原本应该毫无关联的事情结合到一起，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到，户部侍郎吴峰恐怕是惹了大祸。

再加上先前皇帝对宁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明显有将宁渊重新启用，主掌户部的想法。

在这个节骨眼上，按照大部分朝臣的看法，吴峰这个户部侍郎恐怕已经是做到头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曹相自殿外大踏步而来，瞬间便吸引到了太极殿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吴峰这个户部侍郎可是在曹相一系中素来颇有威望，在外界看来，更是曹相铁杆心腹，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惹得皇帝降罪，曹相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除非吴峰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否则的话，皇帝如果想要仅仅随便找个由头，就将其罢官夺职，曹相必然下大力死保，据理力争。

朝臣队伍中，那些往日与曹相不和的官员，暗中盯着曹相身影，眼底深处已经浮现出了一抹戏谑之色。

今日在这太极殿上，恐怕会有好戏看了。

面对众人神情各异的目光注视，曹相步伐丝毫不乱，依旧沉稳，长年累月的全力熏陶下，这种场面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

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是他养成多年的习惯，纵然心中想法万千，只要他不想表露出来，他人也别想探知分毫。

曹相径直走到队伍最前列，稳稳站定，双眸微闭养神，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被昨夜的消息影响到。

见他这般沉稳的模样，众朝臣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各自整理仪容，等候皇帝到来。

而这般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不多时，殿门外远远出现的一道拄拐缓步前行的苍老身影，再次引起了殿中众臣的骚动。

“卢老尚书，他怎么来了？”

“老尚书称病居家，已经多年不曾上朝了吧，上次露面好像还是两年半之前随陛下前往东坛祭天之时。”

“看来今日当真是有大事要发生啊，连卢老尚书都露面了...”

“……”

太极殿内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明显对于那拄拐而来的老者出现感到分外诧异。

还没有注意到殿外情形的大臣们也随着议论声纷纷向外望去，只见殿外那拄拐老者不紧不慢缓步前行，历经沧桑的苍老脸颊上神情淡然，雪白胡须迎风飘扬，别有一派云淡风轻之相。

老者身形虽然瘦弱，但一举一动间自带威势，使人凛然不敢轻犯，这是久居高位之人独有的气质。

笃笃！

拐杖敲击在光滑地面上，带起一阵轻响，殿门处，老尚书卢宁不紧不慢缓步走来，位列百官之首的曹相已然主动迎了上去。

“卢老尚书，难得见你老上朝，看气色你老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吧，当真是我朝幸事啊。”

曹相威压脸庞上扬起一抹笑意，向老者拱手示意。

卢宁笑眯眯地拱手还礼，

“曹相，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承蒙挂念，老朽近来病情略有好转，上了年纪就是这样，不提也罢。”

曹相朗声一笑，上前搀住卢宁手臂，后者也不谦让，直接先曹相一步缓缓向前走了过去。

见两人这般姿态，朝臣队伍中那些资历较深的各部官员似乎早已是习以为常，而另外有一小部分年纪尚轻的大臣却是陡然间瞪圆了双眼，他们可从来没见过素来强势的曹相居然甘居人后。

虽然他们知道，作为三朝老臣的卢宁，在此刻太极殿的所有人中，是无可争议的资历最深之人，就算是曹相在他面前也得矮上一头，但是当真正看到这一幕发生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

卢宁与曹相两人相谈间已经走到了官员队伍的最前列，相互谦让一番之后，曹相终于还是站回了玉阶下首第一的位置，卢宁则是拄着拐站在他的身侧，位列文官第二。

虽然先前曹相对他很是客气，但是这并不代表就能乱了规矩，朝廷自有法度，可不会因人而异，曹相这个当朝丞相的地位，自然是要比卢宁这个户部尚书高出一分的，百官之首排在首位，无可非议。

至于其他六部官员，同为朝廷三品大员，地位相当的情况下，卢宁的威望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无论是被称为‘天官’的吏部尚书，还是统领军方的兵部尚书，只要卢宁出现在朝会上，其他部堂官员都会很自觉地向后站，将位置给让出来，以示尊敬。

户部尚书卢宁在朝堂中的威望，由此可见一斑。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身着龙袍头戴玉冕的皇帝林辰驾临太极殿。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

随着御前总管太监李忠高声通传，林辰缓步登上玉阶，端坐于龙椅之上，神情肃然，而玉阶下方的众朝臣也在这一刻纷纷跪伏于地，山呼万岁，行大礼参拜。

“众爱卿免礼平身！”

林辰袍袖一挥，沉声开口，威严的声音在整间大殿内回荡开来。

与此同时，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蓦然闪过一缕精芒，冰凉的目光向下方扫视了过去。

当看到曹相身边须发皆白的卢宁之时，他心中瞬间一动。

卢宁的面相对于林辰来说很是陌生，毕竟先前两人从未见过，但是此刻前者所站的位置特殊，无疑是立刻就引起了林辰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