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情理法

现在王致当真有种羞愧难当的感觉，可是这种羞愧在面对大道时，顿时就被击得烟消云散，“楠楠，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如果早知道你是茅山道士，我宁可杀了你然后自尽，也不许爸爸去以身犯险。”

王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李叔杀死的人，难道他们就没有父母妻儿么？陈光父子作恶多端，我们可以用法律的手段来制裁他，何必要牵连无辜呢？”

“呵呵。”李楠苍凉的轻笑两声，摇头道：“陈光是市委书记，并且他叔叔还是成都军区总司令，你说法律对他有用么？”

王致身形一震，想不到李军早就知道陈光的背景。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选择了下蛊，单是这份胆量就不是常人能拥有的了。又或者说，他是爱女心切，不想看见自己的女儿惨遭毒手？再或者，他是想让自己女儿跟心爱的男人快乐生活，这才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甚至……都有！为了避免自己的道心被这些事所动摇，王致干脆不再此事上多费唇舌，否则到时候恐怕他就狠不下心动手了。

砰……啪啪……卡啦……

忽然间，密集的脚步声与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色。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朝烤鸡店内冲了进来，赫然就是王致准备寻找的李军！

此刻他整个人完全被鲜血浸透了，脸色苍白得可怕。一个个弹孔呈现在他身上，暗红色的鲜血不断顺着这些弹孔簌簌而下。当他跑到烤鸡店时，再也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李楠惊呼一声，慌忙跑过去蹲下身体，将他抱在怀中哭诉道：“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李军艰难地咳出几口鲜血，看了看缓步走来的王致。眼神一凝，他发现了那个印有太极八卦的百宝囊，当即苦笑道：“想不到你竟是茅山道士。看来你已经全都知道了，还不动手杀了我这个杀人狂徒么？”

王致没有说话，依旧紧紧盯着浑身鲜血淋漓的李军。现在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难道趁人之危，趁他病要他命么？不，先不说那非正道所为，再说他也狠不下心杀死这个岳父啊。

眼中的神色不断变换，王致咬了咬牙，艰难道：“等你伤好之后，我定会与你决一死战！至于现在，你还是先养好伤吧。”

李军摇了摇头，固执地推开李楠，艰难的站起身来。扶着墙壁坐到烤鸡店的角落处，他看了看外面狗吠迭起的街道，苦笑道：“没有以后了，今日就是我的死期！希望在我死去之后，你能保护好楠楠，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吧嗒……吧嗒……吧嗒……

街道上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时间，数百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特种兵已经将烤鸡店紧紧围在其中，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三人，只要一声令下，恐怕三人就会顷刻间变成筛子。

人群分开一条路，两个肩顶金星的中将与少将一齐走了进来。而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上海军区的最高指挥官，萧放！

见到王致也在其中，萧放不禁面色一变道：“你怎么也在这里，快过来！那个老家伙刚刚闯入陈少将的营地行凶，杀死两百多个特种兵后才被发现，原来他就是那个神秘的蛊师！”

萧放口中的陈少将就是与他并肩而立的那个男子，此人名叫陈强，是成都军区陈司令唯一的儿子。当陈司令得知自己的侄儿已经全家被人害死后，当即让陈强带着一千特种兵从成都启程，必须将那个凶手抓住绳之于法。

也不知道李军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悄悄潜进陈强临时在上海郊区搭建的营地中，意欲下蛊将一千特种兵全部毒死。然而特种兵的警觉性可非常人所比，在死去两百多人后，李军终于败露行迹，被人追杀着逃了回来，而身上那些弹孔就是在此过程中出现的。

陈强带兵赶往上海，萧放作为这一片的最高指挥官，当然得亲自迎接了，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现在王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就这么拉着李楠愣在原地。

陈强听见萧放那话，顿时大皱眉头道：“萧军长，莫非你与他们二人认识？”

萧放的面色微微一变，不过还是如实说道：“不错，他们二人都是苍南大学的学生，我相信他们跟此事没有半点关联。”

一个将领凑到陈强耳边低语几句，随后陈强便阴沉着脸道：“那个李楠就是这老家伙的女儿，而且那个叫王致的年轻人又是李楠的男朋友，说到底他们就是一家人！”

李军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双手一挥，一片嗡嗡作响的绿色烟雾立刻朝几米外的王致二人笼罩而去，如今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跟他们的确没有半点关系。

王致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天眼瞬间开启。当红色光束照射到那团绿色烟雾时，他发现那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蛊虫！

陈强那些人在路上早就见识了这种绿色烟雾的厉害，此刻见他再次施展出来，慌忙朝后退去。不过在退的过程中他一直紧紧盯着王致二人，他不相信李军真会这么狠心害死自己女儿跟女婿。

王致也是被他的作法吓了一跳，迅速将手伸进百宝囊中取出一张真火符。灵力涌至符纸中，真火符立刻剧烈燃烧起来，化作一团三尺来宽的火焰屏障迎向绿色烟雾。

嗤嗤……嗤嗤……

在真火符的焚烧下，那些蛊虫立刻变成了屡屡烟尘，整个烤鸡店内都是一股焦味儿。李军一击未成，立刻将矛头对准外面的特种兵。双手再次一挥，更加浓郁的绿色烟雾顿时席卷而去。

“喷火枪！”陈强冷静的低喝一声，两个四个特种兵立刻冲上前来，手中的喷火枪喷出两米多长的火焰，将那些绿色烟雾全都阻隔在外。

见到火焰袭来，王致慌忙一脚将餐桌踢翻，然后抱着李楠趴在餐桌后，否则非得被火焰烤熟不可。当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了下去后，他抬起头来发现所有的绿色烟雾已经消失无踪，显然是被喷火枪的火焰给烧光了。

“不错啊，再来试试。”李军轻笑一声，双手再次做出了挥舞状。这一幕可将店外的特种兵吓了个不轻，在追击的路上他们有很多人都死在那些诡异的烟雾下，因此一个个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四个举着喷火枪的特种兵也是禁不住双腿打颤。

陈强狠狠的咬了咬牙，低吼道：“开枪！打死那个老东西！”

哒哒哒……哒哒哒……

他的吼声刚刚停歇，心理即将崩溃的众多特种兵立刻扣下了扳机。一时间沉闷的枪声不断回荡在烤鸡店中，如此近的距离下，那些特种兵几乎是弹无虚发，所有子弹都打在李军身上。

在如此密集的子弹下，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已经变成了筛子。然而心理大受刺激的那些特种兵并未就此停歇，冲锋枪的火舌依旧还在喷吐，直到将弹夹中的子弹全部打光后方才喘息着停了下来，而此刻的李军，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肉……

爸——

李楠悲愤的大喊一声，双膝跪在那堆碎肉前大哭起来。如果不是那已经漏洞百出的衣服，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堆碎肉在半分钟以前是个活人！

王致脸色平静的走到李军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在这一刻，他终于想通了，也明白了。李军之前并不是想杀他们，而是为了告诉陈强，他跟这二人没有一点关系！

大道真的无情么？也许吧，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人有情！人，之所以区别于牲畜草木，无非一个情字；世间任何事物的决断，也无外乎情、理、法三字；然而，情，却是摆在第一位的……

“岳父，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楠楠的。”王致恭恭敬敬的给眼前这堆碎肉磕了三个响头，这是除了师父跟祖师爷以外，他第一次给人下跪，更不用说磕头了。

将痛哭不已的李楠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楠楠不哭，我会好好对你的。”

萧放一直静静注视着二人的举动，转头对陈强冷笑道：“看见了吧，刚才李军对他们也下蛊，说明他们之前的确没有半点关系。该怎么做，恐怕不用我说了吧？”

陈强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萧放肯定是站在王致那边的，否则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自己对他不利。如果是普通人话，他大可直接让人将他们抓起来。可是王致二人就不行了，萧放的字里行间无不体现出对二人的关照，如果他再一意孤行的话，就是在跟萧放作对。

反正真正的凶手已经变成了碎肉，他也不敢冒着得罪萧放的危险咄咄逼人，只得冷哼道：“把那堆碎肉带回去。”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两个特种兵拿着一个大号塑料袋朝李军走去，王致发现这二人的举动，当即面色一寒。萧放赶紧跑过去抓住他的双肩，沉着脸低声道：“别冲动，事后我会想办法帮你取回他的尸骨。”

王致拉着李楠站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李军的尸骨被两人装进塑料袋中，然后坐上军车扬长而去。整个烤鸡店内就剩下包括萧放在内的三人，以及那一地刺目的鲜血。

“唉……”无奈的叹了口气，萧放拍了拍王致的肩膀道：“先带她回去休息吧，我跟去看看。”

“嗯。”点点头，王致半搂着李楠转身而去。他们刚刚离开烤鸡店，旁边的几个特种兵立刻取出封条，将苍南大学倍受欢迎的李记烤鸡店给封了起来……

趁着夜深人静回到苍南大学寝室内，李楠因为身心疲惫，不一会儿就倒在王致怀中睡着了。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然后用被子仔细将她盖起来，王致轻声轻脚的走进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