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累，可万小六不敢睡死了，外面还有个病人，一整夜，万小六起来了四次，睡一下就醒了，看看外面的人怎么样，香油灯也是点了一夜，没有电的日子虽习惯了，却也难免郁闷，没有电灯，有个手电筒也是好的啊。

万小六明显感觉到这人的呼吸声不那么重了，渐渐均匀了，这也是好征兆。天快亮了，万小六彻底的睡着了，他不知道捡回来的小男人已经醒了，正睁着眼四处看。

“六姐，六姐，我来了。”小九推不动桌子，站在外面喊着。

万小六眯着熊猫眼蓬头垢脑的边打哈欠边挪动着桌子，“小九你怎么这么早？”

“六姐，是你太晚了，已经不早啦，我们都吃了早饭，爹和娘都上山砍柴去了。”小九蹦跳到铺板旁边瞅着这个闭眼的人问万小六：“六姐，这个大哥哥怎么还不醒啊？他长得可真好看，比万宝哥哥还好看。”

“你小屁孩懂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呵呵。”万小六舀了一瓢水稻木盆里西洗着脸笑道。

“我就知道，我跟娘到集市上也没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哥哥。”

“笨小孩，只有女人才叫漂亮，男人叫帅。”

“帅？帅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就是形容男人长得好看的呗。”

“哦，男人长得漂亮叫帅啊？”万小九站到万小六对面，昂着脸问万小六：“六姐你说我长得帅吗？”

“帅你个大头鬼，等你娶妻生子了，再问，你才屁点大。”

“六姐，娘说女孩子不能老是说屁字，会被婆家嫌弃的。”

“谁说六姐要嫁人了？六姐就要在这守着这地。”

“可万宝哥总说他是我六姐夫。”

“鬼扯，别听他瞎说。”万小六麻利的将锅点着，烧水把锅台全部重新擦了一遍。这是每天早上烧饭前都要做的事情，虽说这里远离尘土硝烟，但是还是有灰尘的，房梁上几天不扫一下就会有蜘蛛结网。洗好后锅里添水烧开喝。

“你要不要再吃点？”万小六一边烧锅一边问万小九。

“我已经吃过了，早上娘煮饭吃的。”

“哦，那我吃点什么呢？还有这个人。昨晚吃稀饭的，他应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能吃米饭。”

“那就下面吃吧，我娘昨晚用南瓜头下的面，可好吃了。”

“我家没面，啊，吃面疙瘩吧。”

万小六用土钵盛了一碗面粉，加了点盐，慢慢加水和着，这个面圪塔比较讲究，水一定要适量，不能太稀，这个要做得起来，又不能太硬，比做馒头要稀，比做洋汤（面食的一种，后面会提到）要硬一点。和好面，在土钵面上盖上一条湿毛巾，让面醒一会，这样面更柔软更好吃。万小六弄好面，又到菜地里摘来一个南瓜头，这个南瓜头就是黄色的大南瓜嫩的时候的称呼，这个嫩的南瓜头下面条或者面圪塔特别鲜美。

南瓜头洗干净，这个外面碧绿的皮很嫩不用刮掉的，南瓜头切成丝，锅里放油，大火，油烧到9成热，南瓜头丝下锅炒，加盐，大火炒熟，这个南瓜头自身出水的，就不要水煮了。

南瓜头炒好起锅，锅里加适量水，差不多够这个面圪塔的了。烧开水，万小六揪起一团面，两手扯成一个饼状，放入水中，这样一块块的，到面团都放进去了，用锅铲推推，不能黏锅了，盖上锅盖，大火煮。

万小六把土钵拿到水井边打来水，用刷竹使劲搅两下，黏在土钵边上的面就洗了。

洗好土钵，和手上的面，锅里也煮开了，用锅铲一块块切成小块。再倒入炒熟的南瓜头煮，尝尝咸淡，淡了再加点盐，再煮一会。

小九坐在床板上，两腿交叉着晃悠。看着万小六忙进忙出的。“六姐，你是不是嫁人了就不能跟小九一起玩了？”

“小屁孩，以后再敢跟我提嫁人的事情，看我不揍你。”万小六把面圪塔盛到土钵里，这个如果放锅里一直煮就会糊掉。锅里铲干净了，添上水，这样锅好洗。把昨天的药加水放火上再熬一遍。

“你要多少？”万小六问小九。

“谢谢六姐，我就要一点就够了。”万小九闻着香味口水直流，屁颠的跑到锅台边上看着万小六盛着。

“这个给你，那个放凉了我要去喂那个人的。”万小六给小九盛了一碗，自己吃着一碗，还有一碗很多南瓜头，两块面圪塔也被她用筷子夹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着晾凉了喂昏迷着的人吃。

万小六吃完自己的，再用勺子把他的那碗从底到上面和了和，可不能烫着他。

万小九吃完自己的，帮万小六端着面疙瘩，万小六用昨天喂稀饭用的旧衣服围着他的脖子，用勺子一勺勺的喂着，这人竟然小口的吃着，慢慢咀嚼着咽下。

“嗯不错，今天可以这样吃东西了。”万小六很开心，算是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了。一碗面疙瘩很快吃完了，照旧喂了些白开水。

“六姐，他什么时候可以醒了说话？他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

“这个大哥哥真可怜，身上全是伤，还好几天没吃饭没喝水。”

“嗯，所以以后不能一个人上山到处跑，晓得不？”

“恩恩。”

门板上的人闭着眼静静地听着这个姐弟两一搭一唱的。

“六姐，你看他手握成一团。”万小九看着本来静放在两边的手，现在握成了拳头了。

万小六闻声过来，果然。

“六姐，他是不是要醒了？”

“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

“那他到底是要醒还是不醒？”万小九真听不懂六姐在说什么。

万小六翻翻他的眼皮，吓得缩回了手。

“你醒了就睁开眼睛嘛，吓人干嘛？”万小六很生气。刚才翻他眼皮，黑色的眼眸盯着自己。

“六姐他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