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神似炸营前兆的场景被道尔教官一句话就击得粉碎。

“不同意，那就滚吧。”他说的是如此严肃却又真实。

而霎时间，台下的气氛就一片死寂。

“这么干脆？！”

“退、退出，你说我们可以退出？”

“我们真的可以就这么离开军队回家，不会有什么事情？”

好半晌，终于有人反映过来。

鼓噪者们本以为要做很多危险举动，即便做了也只不过得到转入普通部队的机会，却没想到竟然可以选择退出。但现在，意外的收获让他们的脸上难掩喜色，强装镇定的举动在周围人看来也是那么的可笑。

可实际上，此时此刻，很多人的表现却与他们相差无几。

“真的会那么简单吗？”北鸣却不以为然。

“没错，”女妖旁，道尔教官继续用毫无波动的表情，毫无波动的语气，更加毫无波动的视线扫过众人，然后毫无一丝停顿地对前言做出了肯定：“你们中所有人，都有机会离开201特务小队。但是，机会只此一次，将只有这一次。”

“所以，想退出的，现在就站出来！”

“留下的，以后就别后悔！”

“难道是真的？”

再一次面对中校肯定的回答，所有人都无法淡定。

“不，不对，难道有什么阴谋，比如退出就被杀掉什么的？”不介意以最大恶意分析陌生世界的北鸣，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但他很快又摇头反驳了自己的想法：“这里是现实，特务小队虽说特殊了点，但毕竟还是正规部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那么……”

他也有那么点心动了。

虽说几天前的他做出了‘用军队这样的封闭式环境，来促成自己适应未来世界，并提供未来对这个世界家人解释记忆丢失的借口’的决定，可情况变化无常，四季副脑提供的网络接入功能，已经极大地加速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与融合。

甚至即便是此时才抵达这个世界几天的北鸣，在平时表现上就算稍显特异，可本质上却已经和其他人差不多。

相比起来，只是为了解释‘失忆’，就将自己留在危险的军队这种事，看起来就有些不划算。

其实简而言之，他后悔了。

可是，就这么退出去……逃兵？胆小鬼？无能的家伙？对于一个年轻人而言，有时候意气用事才是最正常的，理性反而会遭到鄙视。何况，可能的丢脸称号不提，一旦离开，那个间谍罪嫌疑又会如何？

难道放弃至少名声上更好，而且也相对自由的军队，还真回去蹲几个月监狱？

“真是纠结啊，”北鸣无语地想到。

“真是难以抉择啊，”此刻，很多人也都这样想着。

在场新兵大都是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与北鸣的过去所在社会差不多，这个年龄的他们大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庭和周边亲友的照顾，却因为叛逆期而拒绝别人为他们做出的安排，可真到了要他们自己对重要事务做决定时，却往往踌躇不前。

因此，面对教官突然给出的机会，而且还是最后的机会，新兵们在患得患失的情绪影响之下却大都沉默起来。

这时，纠结中的北鸣看向了几位队友。

也许他们的关系还只是认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对于北鸣而言，他们作为北鸣穿越之后所认识的第一批人，却给他带去了不弱的依赖感，使得此时的北鸣想要知道这几位队友的想法，并从中为自己的决定提供辅助。

“我家里没人，从小一个人到哪儿不是活着，没兴趣离开，”木言少有地露出落寞表情，却又很快恢复嬉笑状态：“但北鸣你们不同，你们应该有家人吧。战争毕竟是要死人的，以北鸣你的能力不应该开飞机，而应该坐在舰桥喝着咖啡，好吧，喝着茶指挥舰队，那就这样回去继续上你的指挥学校不是更好吗？”

“这……”北鸣没有表态。

“我同上，没人需要我，那我留在这里至少好一点，”说着仿佛别人的事情般，一旁被木言问到的郑祀很简单地摇头，却还是在三位队友意外的神情注视之下说出了自己一部分的情况。

虽然看似隔阂，此时的举动也很突兀，但郑祀却是真地在不知何时认可了北鸣几人，这让一直对郑祀不假辞色的北鸣和木言都心头一热。

不过，郑祀却随即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但此举反而让北鸣和木言都露出会心的笑容，因为，“这才对嘛，郑祀什么的就应该沉默寡言，就应该傲娇不是么？”两人无节操地想到。

然后，话题似乎歪楼的三人，又看向四人团队中唯一的女性。

“那岳馨你呢？”

“诶，我？”意外被问到的岳馨显得有些慌乱。看情况，她刚刚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这让一直认为对方是军人世家，被家里人送过来的北鸣和木言感到意外。但随后她就偏过头去，视线从人群穿过，最后集中在了中校身旁的女妖身上。

“我没法离开的。”

“什么？”

“不，没什么，”摇了摇头，岳馨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神色自然地说道：“我会留下，而且，那个，我也希望北鸣你可以留下。”

“那好，我留下！”

“诶！”

回答地太过干脆，反而让一旁的队友们深感诧异。

“你真的决定了？”木言严肃地询问，在对待正事上，他反而比在场另外三人都要认真。

“真的，”北鸣也认真地点头回应。在此时的他看来，相比起离开后再去面对未知的世界，留下来面对这已经开始熟悉的军队似乎更好。何况，这几天他也经常回忆之前单机面对舰队时的感觉，那种刺激和全力以赴的爽快，意外地让人着迷。

因此，无论此时的选择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他都不打算再更改。

这种再次做出关乎一生决定之后的轻松，也让他很着迷。

“何况，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美女的邀请哦，”北鸣俏皮地补充道。

“呜，”毫无意外的，岳馨再一次脸红。

—————选择与决定—————

“自以为是的家伙们，好好享受未来吧！”

“没种的胆小鬼们，乖乖回去钻被窝吧！”

离开的人群幸灾乐祸；留下的新兵不屑一顾。但无论心中怎么去想，至少在表面上，离开的与留下的人却还是做着一副送别队友的不舍之情。

可惜，或许是年轻人阅历与技术的不足，双方这太过虚假的表现反而引人反感。

小行星训练基地另一处较小的开放式港口区内，透过舷窗目送客运飞船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后，抵达时三百多名的新兵，此刻最终留下的却已经不过八十人。距离赵震上校所言一年之期尚未过百分之一，人数却已降低到四分之一，这让众人对那‘十不存一’的发言有了新的理解。

当然，这种理解显然是偏向轻松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