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气晴好，太阳的温度比之前的都要灼热，褪尽了地上白茫茫的雪色，驱散了停留数日的雪雾，天地间尽是晴朗，阳光似乎在一夜之间把大地从寒冬带入了暖春，只是树木依是干枯，显得沧桑无力。

一路上问了好些人，才知道大伙儿都在大殿，甚至包括了紫镜。

赶到大殿的时候，门口已有侍卫把守，神色肃穆，好像正在映衬大殿的沉沉压抑。凌影见来不及多想，从侍卫后面经过，进入大殿。

只见主台上冷骁悫带着怒意严厉地盯着地上跪着的紫镜，那全身令人压抑的巨大气场，好像是一个正在审判罪人的神。

凌影见一愣，这种眼神太过犀利，多看一眼都会被剜得身心俱伤，更何况是正被狠狠盯着的紫镜。凌影见亦马上移开目光，环视四周想看看悟剑在不在这里。可是她既没有看见李霂沄，更没看见悟剑。可目光一转，却是看到地上跪的人。

一袭不变的紫衣，一张永远不会褪光华的的脸，美艳动人，雪花遍地时都不及这张脸柔情，落红满地时都不及这脸孔犹怜。

只可惜她的脸上泪痕花了她的华妆，绝望减了她脸庞的精致。加上她毒如蛇蝎的心，虽美，却已经玷污了“美”这个字。

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概就是紫镜这类人。

紫镜面如土灰地跪在台下，周围弥漫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她的心早已被绝望填满，又怎能感受到其它。

凌影见怔愣片刻，虽然知道紫镜罪有应得再无原谅的理由，可是她平时高高在上似是神仙，如今却落魄成这样，早已经不是从前的紫镜，可心里却还是不能不为她感到可怜。

凌影见知道大战因她而起，如果说之前是被利用情有可原，可应旋的种种恶行都是为了她，有多少是受她指点，除了他们两个谁都不知道，而且也是她先说想要慕娓阁，勾结叛徒，撩起帮内残杀，这些也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所有事都因你而起，你可真是厉害，不愧是恕雪的亲妹妹。”冷骁悫冷声嘲笑一翻，那种足以令太阳都冰封三尺的冷声是如此悠闲地道出，只像是在午后慢条斯理地闲聊。这样平静却怖人的语气，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战栗，全都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紫镜的嘴唇微微一抿，如死灰的心认识被这种语气骇住了片刻。

“要杀要剐，请从君便……何须多言。”紫镜语气中的绝望，带着微微的倔强之意。

冷骁悫再一次冷声嘲笑：“想当豪杰，你也配？”冷骁悫话音刚落，拿起身后桌上的纸，扔到她面前，又道：“罢除长老之位，逐出望寒楼。”

紫镜的心一紧，虽已经打定了最坏的结果，可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难免惊骇。

自己的“努力”，非得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反而让自己输得一派涂地。如从次高的悬崖掉下来，没有达到最高，却摔得粉身碎骨……

凌影见亦是一惊，她虽十分恨紫镜，但紫镜刚刚才经历丧兄之痛，如今还要被逐出帮派，她大概是非常难过才对……

可这有什么办法，这种人怎么值得为她说话！

“慢着！”大殿外传来了男声，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门口，看见的是李霂沄，而凌影见也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是悟剑！

李霂沄走向大殿中间，而悟剑则被侍卫拉到旁边。

凌影见拨开人群，拉起悟剑的手，悟剑看见了他好像想说什么，凌影见连忙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她先别说话，然后才极低地对悟剑说：“先看看再说，别冲动！”

凌影见回过头，看见的却正好是李霂沄直身跪下，就跪在紫镜身旁，直视着又惊又怒的冷骁悫。

凌影见皱眉，知道李霂沄定是来求情的，心中骂他傻的同时，想到他的出现会让正在气头上的冷骁悫火上浇油，连他也一起罚时，她便忍不住担心害怕，担心李霂沄有危险，也担心冷骁悫会做出什么恐怖的惩罚。

冷骁悫挥袖一瞬，凌影见下意识闭了闭双眼，深知以下又会发生什么事，冷骁悫是不会放过紫镜的，李霂沄这不是来送死么！

“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冷骁悫瞪着李霂沄，火气比刚才更大，紧握的双拳似要打在李霂沄身上，以发泄满心的震怒。

“……请你饶了她这一次。”李霂沄动口，却不见他表情有任何变化，也不觉她语气有任何起伏和情感。

凌影见叹了口气：他还是说了这最不该说的一句话。

冷骁悫心里狂怒不已，可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李霂沄，这种平静比暴怒来得更可怕，平静下的怒意不可估量，就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遍布，只看得见表面的平静，却总不能知道风雨会有多大。

“不可以。”冷骁悫的三个字砸在李霂沄身上，重如千斤之石，砸得他遍体鳞伤，甚至体无完肤。

“你罢除我的职位，我没有怨言，但请你饶了她，让她留在这里，保留她长老之位。”李霂沄把一个重大而坚决的决定轻描淡写地道出，却听得所有人都震惊。、

凌影见眉头一皱，心都紧得扭作一团，这李霂沄是傻还是怎么的，既然他不像应旋那样盲目，那这一次为何又傻成这样笨成这样，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牺牲一切，值得么！

李霂沄说完亦沉默了片刻，紫镜转过头看他，脸上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动容。

悟剑抓着凌影见的手，露出了她深深的不安，可这一次凌影见也不知道该要做什么了，自己都是这样不安惊讶，又有什么能力安慰悟剑呢。

“你以为你的长老之位可以抵得过她过错的万分之一吗！”冷骁悫吼得全场惊骇，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样子，下面的人都说不出有多害怕。

凌影见已经看不下去，若李霂沄要再次出言顶撞，冷骁悫都不知道会怒成什么样子，若真如李霂沄所言的做，那可大事不妙，悟剑也会痛心不已。

情急之下，凌影见只能拉起悟剑的手，毫不犹豫毫不留她反抗的余地便跟她一起出去，也在她耳边轻言道：“悟剑，我们先出去，别再在这里呆着了，先出去等冷大人的消息！”

悟剑也吓坏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压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脸色苍白的她竟连自己已经哭了都不知道了，整个人的神儿都被抽了去，等她回神的时候，凌影见已经拉着她走到大殿之外。

身后哭声声声落地，无力柔弱，令人忍不住怜惜。凌影见顿住，转身之际，正好有一个人影在面前掠过，挡在悟剑身前。

“佑泷师父！”凌影见问候了一声。

“嗯。”佑泷只朝她点了点头，便回身拿起手帕递给悟剑，心疼温声地安慰：“好了，别哭了，我会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可好？”

“师父，那李长老怎么办，如果他要帮紫长老，他就一定会遭殃的。”凌影见问出了悟剑的心思，悟剑也立即急切地望着佑泷。

“……我会尽力抱住他的地位，龙悠也说，必要保住李霂沄，不管他是不是用尽一切来保护紫镜。”

悟剑长舒一口气，但现在李霂沄还在大殿里面，冷骁悫也不知道会惩罚他什么，即使是安心了一些，心底依旧是担忧居多。

佑泷看着满脸忧心的悟剑，忽然眉心一蹙，心中隐隐有晦涩涌上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复杂感觉，只知道这种感觉叫他十分难受……

“悟剑，我们回去吧，我陪你一会儿可好？”凌影见问悟剑，同时也把佑泷的心神拉了回来。

“嗯，听话，等我。”佑泷拍了拍悟剑的肩膀，温柔似水。

凌影见点了点头，轻轻扶着悟剑往回走。

不明白为什么悟剑会对李霂沄如此紧张，离开望寒楼这三个月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也知道不可以问悟剑什么。凌影见更不明白，龙悠必要保住李霂沄地位的用意是什么，但他的心思也总是好的，况且这样，起码不必让悟剑感到不安。

大战结束，内战也成功在发生之前遏制住，本以为可以安静一段时日，可突如其来的变故总是接连地发生，总是令身边人难过，凌影见都不知道怎么样一一应付，只希望一切都可以像从前一般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