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儿？姻儿？”明澈的声音从茫茫里传来。

叶姻睁开眼,还是那张脸,只不过那个时候,冷然而憎恶，此时却深情款款，柔情似水,她不禁伸出手抚摸着那绝色的面容，眨了眨眼。

“做噩梦了？”明澈嘴角弯弯，抚摸着她的发髻。

“恩。”叶姻终于醒了过来，打了个呵欠，道：“也不算噩梦。”

“说来听听？”明澈本来不爱多话的人，此时却仿佛对叶姻的一切都兴致盈然。

“怎么说呢？”叶姻盘腿坐在明澈的对面,挠了挠头道：“我说这些大概你很难懂,人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错误的姿势，可这没什么，长大了，成熟了，明白了，也就释然了。”

明澈眨了眨眼。

“你不懂吧，我不知该用什么佛语来表达，总而言之，就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阑珊处。”叶姻某处的心境与明澈是一样的——在不多的时间内，抓住一切机会表达自己。

明澈“嗯”了一声，忽然笑了笑道：“我喜欢这样的姻儿。”

“哪样的？”叶姻听得嘴角弯弯。

“这样的。”明澈握住叶姻的手。

叶姻歪着头道：“恩，其实我也喜欢，在这个世界上曾经采取了三种姿势，如今最满意的是眼下这一种了，虽然坎坷，可是很踏实很喜欢。”

明澈沉默了许久，道：“我也是。”

叶姻展颜一笑，扑到明澈的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样的我。”

“什么样的你？”明澈似乎很喜欢叶姻这样的俏皮，最后的俏皮。

“嗯……”叶姻把低头咬着明澈的肩头，忖度半晌道；“有责任感的小叶子，不虚荣的小叶子，脚踏实地的小叶子，还有，专情理性的小叶子……好姑娘有人爱！”

明澈听了这话，怔忪许久，忽然笑了，把叶姻搂在自己怀里，道：“你倒是会夸自己。”

“就是这样啊。”叶姻嘻嘻一笑，道：“活了好几辈子，终于变成更好的自己，虽然不像娘那样呼风唤雨，人见人爱，可是我很知足。”

“你娘……”明澈抬起头，眯起眼，淡淡道：“其实是失败的。”

叶姻把头埋在明澈的胸前，许久许久，“嗯”了一声……

…………

“圣僧，请下车。”过了许久，外面传来萧元的声音。

叶姻听了这声音，浑身一抖，明澈察觉她的害怕，紧紧握住其手，笑了笑，敞开车门，扶着叶姻走了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星辰漫天，映照着荒野，几千安营扎寨的御林军团团围着核心那个帐幕，叶姻坐在帐幕里，盘着腿，把那军粮咬了好几口，只觉得依然涩涩的难以咽下，叹了口气，干脆不吃了，喝了几口水，在帐幕里无聊地转圈。

“澈，皇上为了这符印，可是下了大本钱了。”叶姻从帐幕的缝隙里偷窥着那星火点点。

明澈不答。

“他怎么这么害怕啊。”叶姻啧啧称奇，道：“就好像你本人能撒豆成兵，随身千军万马似的。”

明澈把碗粥放下，想要说什么，终于什么没说，只问道：“怎么吃了这么少？”

“吃不下。”叶姻嘟着嘴道：“难吃死了。”

明澈微微一笑，道：“能吃就很好了。”

“知道了。”叶姻做了个鬼脸道：“杀人犯临死前还要吃顿好的呢，结果给我们吃这个，真是小气鬼，哼。”

明澈“嗯”了一声，忖度半晌，站了起来，道：“姻儿，随我出去看看。”说着，抓住叶姻的手，不由分说地走出了帐幕，门前站着五六个彪形大汉，一看便知是武功高手，见明澈出来，脸上显出戒备之色。

明澈微微一笑，拉着叶姻走了几步，转到了帐幕的后面，在山野扎营，远处青山隐隐，层林尽染着星光的清辉，泛起绚丽的迷漫琉璃，如梦如幻看不清面目，叶姻侧头看了看明澈，见明澈微微一笑，仰面望天，指着星空道：“姻，好看吧。”

“恩，还行。”叶姻苦着脸，一起去看流星雨，浪漫是浪漫，可素……

周围还有十几个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满怀敌意地打量着他们，这要闹哪样？要那样？

她真的没心情啊，老大，叶姻木着脸望着星空，我擦，这么浪漫的情形偏生安排在这么个场景里……正忖度间，见天空的远处一颗星星宛如流星般，划过了天空，发出极绚的光芒，迅疾消弭在天际边，也许心随物境，此时此景竟让她心生凄凉，只觉幻生幻灭，一切如梦如幻又如电……

“澈……”她侧过头去，却见明澈并不看着流星，而是看向了安营扎寨的远处，眼眸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味道，又把眼目看向了那十几内卫，神色并不是平日里的悲悯平静，却是小心翼翼地审视与寻觅，她心中一动，再也没有说话，抬头望向了天空……

明澈不是爱多话的人，叶姻心中有事，又在众人眼目下，并不敢多说，两人默默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明澈忽然道：“走吧，姻”，说着，攥着叶姻的手回了帐幕。

一进来，叶姻悄悄在明澈耳边道：“喂，你在搞什么鬼？”

明澈怔了怔，道：“什么？”

叶姻嘿了一声，低低道：“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看星星的。”

明澈不答，忽然笑了笑，道：“姻儿真是个灵慧的女子。”

“那当然。”叶姻骄傲地昂起头。

明澈却没有答她的话，而是微微皱起眉头，坐在那里思索着什么，叶姻不敢打扰，蜷在地上，把头枕着明澈的膝盖……

她能想到的东西，明澈自然也会想得到，那么既然皇上能答应，明澈肯去做，两人之间必然做了什么更稳妥的交易，那到底是什么交易呢？

叶姻偷偷瞄了明澈一眼，见明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饰着眼眸深处的心绪，她抿了抿嘴，翻了个身，想起交往以来的种种情形，这死和尚除了在感情上屡次犯二，各种抽风以外，正经事上确实比她技高一筹，哦，好吧，高好几倍，那么……

他说不会死，岂非是真的能让皇上有所顾忌，而死不得喽？

想到能活着，叶姻的心情雀跃起来，翻过头抓住明澈的衣襟，悄声说：“我知道了，你是在找自己人？”

明澈脸色一变，似乎要问什么，却在出口前转了话头道；“天不早了，姻儿休息吧。”

“你呢？”叶姻心道这帐幕围得跟铁桶似的，明澈难道想出去探路？

明澈却误会了，脸上微微一红，讷讷道：“我……也休息。”

“哦。”叶姻挠了挠头，走到毡毯上躺下，滚了滚，道：“要不要我打掩护？”

明澈正走到她身边，听她这么说，怔了怔道：“什么掩护？”

“就是……”叶姻挤眉弄眼。

却见明澈躺了下来，抱着叶姻道：“姻儿以后就明白了。”

吓，什么跟什么？叶姻满心以为明澈要偷着出去找人，结果却躺了下来紧紧抱着自己，脸上神情诡异。

“你不去找人？”叶姻在他怀里悄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