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人来了,在前面的空场……”京城郊外的树林中,隋氏低低对叶姻道。

叶姻回头望了望,月光笼罩的丛林里,是枫十四布置好的人手,旁边还有隋氏相护，放心地大步穿过前面的树丛,见空场上一人负手而立，背向着她，虎背熊腰,身形仿佛有些眼熟。

“李卫？怎么是你？”叶姻吃惊地回身去找隋氏，见隋氏摇了摇头,亦是满面不解。

李卫缓缓地转过身来,那英挺的面容在月光下烁烁发光，只是眼眸不再是从前的一片稚气，而象极了燕王的沉着谋定，对着叶姻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魂穿了？”叶姻木着脸。

“魂穿？”李卫一怔，眯起眼，道：“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换了芯啊，忽然装逼起来？”叶姻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疯狂的世界。

李卫怔忪许久，才明白，笑了笑，道：“大小姐，我没有魂穿，我只是跟你一样罢了。”

叶姻脑袋“嗡”地一声，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卫走上前，拉起叶姻的手，叹了口气道：“用你从前的一句话，花前月下，咱们一起谈谈人生吧……”说着，要拉着叶姻向前走。

“喂……”隋氏见他如此，伸手要拦住，却被一股柔和却浩大的力量推开，“蹬蹬”后退数步才停住，抬头见李卫一动不动，面上不由勃然变色……

此人居然练成了这么厉害的武功？

“嬷嬷，没事，别担心。”叶姻不会武功，不知所以，见隋氏那等神色，以为她担心自己，忙道：“李卫是友非敌，你先在这里等着。”说着，由着李卫拽着向前走去。

隋氏想要上前，却觉得动弹不得，呼吸窒息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待要追去，已不见李卫与叶姻的踪迹，不由跺脚叹息。

月华如水，清风徐徐，吹动着林间“哗哗”作响，李卫拉着叶姻的手走在树影婆娑里，一前一后走了许久，最后竟走出了树林，站在山脚下，遥遥望着不远处的重峦叠嶂，幽幽道：“有些事情，你大约已经猜到了吧。”

“你也是重生的？”叶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猜道。

李卫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俯了下来，那凛凛气势映衬着那英挺的面容，显出萧杀的威严，只是嘴角挂着苍凉的微笑，道：“你不记得我了？”

叶姻怔了许久，老老实实点头道：“是”。

“这就是了。”李卫眯起眼，负手遥望，道：“这世间，只有峰顶的人才拥有不被忘却的资格。”

叶姻望着那青山与天际交接的地方，苦笑道：“也许……”

“不是也许……”李卫侧头道：“是一定。”

“哦……李卫……我……”叶姻想解释着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前世那个傻小子为你而死，你竟连记忆都忘记了。”李卫的声音里含着轻轻的叹息，却没有仇恨。

叶姻脑袋“嗡”地一声，道：“什么……什么为我而死？”

“他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对他处处利用，就象这一世你对他的心情，他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利用，也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李卫并不看叶姻，只是望着那青山，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叶姻浑身发抖，颤声道：“李卫，你在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是吗？”李卫转过身，扬了扬剑眉，嘴角抹过一丝讥讽的笑意，道：“那个傻小子对你一见钟情，你也对他假意逢迎，后来他为你背叛燕王，盗取符印，结果你只是逢场作戏，因为爱上了一个和尚，为了那个心爱的情郎，竟把他当做礼物送给了皇上。”

“什么……”叶姻拼命想记起什么，却只是一片片的空白。

“他是燕王的私生子，也是燕王最心爱女人的儿子，皇上抓住他以后，逼迫燕王交出兵权，燕王无奈之下只得投降，千古功业毁于一旦，可是皇上还是不肯放过那孩子，把傻小子当众凌迟处死，可怜那孩子临死之日，还想见你一面，而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李卫声音在静寂的夜空里越发飘渺，却宛如一把利箭，射中了叶姻的心。

叶姻无力地依靠了背后的树上，脸色跟死人一般煞白，只觉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清风一吹，竟是一头头的冷汗。

“我……”许久许久，叶姻费力张口道：“是我不好，李卫，前世是个玛丽苏，看似多情，其实无心，不过罪有应得，死得也很惨。”说着，苍然一笑。

“可是……这一世，他们重逢，还是同样的故事，同样的发展，她一心一意地爱那个和尚，三心二意地……利用那个傻小子。”李卫的声音冰凉如水，因为不待任何情绪，所以显得越发阴森。

“不是。”叶姻对前世无话可说，可是这一世……“不是的。”叶姻摇头，道：“李卫，这一世你看得出来，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哪怕处处与燕王为敌，也没有害你的心思。”

“是吗？”李卫讥讽道：“没有吗？”

叶姻沉默了下来，说没有，其实底气不足，她确实在很多地方利用李卫，那个时候觉得他傻，反正没有心，所以也不在乎……

“李卫，对不起。”叶姻鼓起了勇气，咬着嘴唇道：“我是对你处处利用，存心不良，前世罪该万死，已经罪有应得，这一世……对不起！”该怎样就怎样，前世已不可追，这一世……还他一个“对不起”吧。

李卫不答，转过身，望着远处，流星划过天空，在天地相接之处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芒万丈地照亮了那青山，一时流光闪耀，星光漫天，绿影簌簌……

两人同时望着这样的绚丽，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却也只默默无语。

“你恨我，想报复我，都可以，请不要连累无辜。”叶姻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平静下来，道：“前世因果今世还，这是我做的孽，我来还，只是希望不要影响现在的事情。”

“什么事情？”李卫回头笑道：“救你情郎？”

叶姻不答。

李卫笑了许久，忽然摇摇头道：“叶姻我在想，若是我长成圣僧的摸样，你会不会同样爱上我？”

叶姻沉默片刻道：“若是前世，会，若是这一世，不会。”

“那么你爱那和尚什么？”李卫眯起眼。

“不知道。”叶姻摇摇头，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其他我不知道，但我确定，这世爱的，绝对不是他的容颜。”

“知道了。”李卫垂下头，苦笑道：“所以努力了两世，还是没能让你爱上我？”

叶姻听了这话，想起那一夜，登上高楼，抬头赏月，他也这样问过的，处处暗示，步步玄机，可惜自己当时不明白……

“李卫，”浮光掠影的茫茫然里，叶姻忽然心中一动，道：“这一世，你并不是为了让我爱上你，不是吗？”

李卫挑了挑眉毛，笑道：“果然是聪明的姻儿，你猜得对，这一世我本来有很多计划，很多心绪，甚至很多仇恨，我想过要报复你，报复圣僧，报复整个世界……”

“可是你放弃了，否则你就不会那么做。”叶姻仿佛发现了什么，拼命抓住。

“开始是，后来……”李卫抬头望着隐隐青山，朗声道：“我改了主意，江山如画，岁月如钩，为什么让一个女人羁绊两世？若是真正登上了峰顶，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想要什么样的感情，也会有……”

叶姻听这话，忽然笑道：“真是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1）

李卫回头藐了藐叶姻，冷笑道“你还真笑得出来。”

“是。”叶姻眼眸里闪出兴奋的光芒，道：“李卫，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李卫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他一直肃着脸，此时展颜一笑，仿佛又恢复到了那个淳朴的青年，看得叶姻一怔，心中叹息，面上不显，问道：“你知道？”

“当然，你的情郎被抓了起来，若不是你手里有东西，怎么敢跟燕王合作？”李卫淡淡道。

叶姻“嗯”了一声，忖了忖问道：“李卫，如今燕王那边，是你说了算，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