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这趟浑水，我趟定了

骨龙辛德拉的残骸如暴雨般砸落地面，噼里啪啦的白骨雨在漆黑的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大坑，扬起漫天惨白的骨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与骨灰的干燥气息，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张无忌的身影自半空中缓缓落下。

周身的九阳真气如同一层无形的避尘罩，将那些污秽的骨屑纷纷排开。

他的双脚稳稳踩在绝望长城那浸透了暗红色血液的青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视线扫过四周，原本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城墙上的守军，那些浑身浴血、缺胳膊少腿的士兵们，此刻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一个个张大着嘴巴，死死盯着他。

他们布满血丝的眼中，恐惧、震惊、狂喜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凝为实质的敬畏。

张无忌没有去理会那些热切的目光。

他只是低下头，神色平静地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刚修剪完一盆有些棘手的盆栽。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在寂静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正准备跨步冲上来给他一个大熊抱的雷诺德，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这位身经百战的独眼将军，看着张无忌那淡然的模样，突然觉得这距离自己不到十步的男人，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

那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渊渟岳峙的气场，把所有人想要狂欢的冲动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这片刚刚还宛如地狱般的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而在城墙外，失去了骨龙辛德拉这个核心枢纽，加上深渊那头克罗赛尔强行切断了精神链接，庞大的亡灵军团彻底崩盘了。

没有了上位者的意志压制，低阶亡灵那纯粹的破坏本能瞬间占了上风。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和凄厉的嘶吼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没有向城墙发起冲锋，而是互相啃咬了起来。

一只缺了半边脑袋的食尸鬼，疯狂地撕扯着旁边一具骷髅兵的肋骨；而那骷髅兵则挥舞着生锈的铁剑，胡乱地在食尸鬼身上劈砍。

放眼望去，犹如一锅煮沸了的黑绿色烂粥。

不过短短几分钟，规模庞大的亡灵海就发生了炸营，如同退潮的污水一般，顺着枯竭的河床向着四面八方自行瓦解、溃散，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残肢断臂。

一场原本被视为末日的血腥攻城战，就这么以一种极其儿戏，甚至可以说是滑稽的方式，戛然而止。

雷诺德看着城外疯狂逃窜的亡灵，愣了好半晌，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朝圣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张无忌面前。

“张……张大人，”雷诺德单膝跪地，巨大的战斧被他随手扔在一边，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交叠按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粗狂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您的伟力，比黎明的光辉还要耀眼。绝望长城……不，整个帝国，都将永远铭记您的恩德。请允许我用最……”

“城里的金疮药……不，你们这儿叫治疗药剂，还有食物，储备还够吗？”

张无忌突然开口，声音平缓，直接打断了雷诺德那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的冗长颂词。

雷诺德猛地抬起头，独眼里满是错愕。

准备好的“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比肩神明的存在”等一连串彩虹屁，瞬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那张老脸通红。

张无忌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大汉，眉头微微一皱。

他前世做过明教教主，也带兵打过仗，那些虚头巴脑的马屁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仗打完了，比起那些虚浮的赞美，他更关心弟兄们今晚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受的伤能不能得到救治。

“没听清吗？”张无忌微微侧头，指了指周围那些虽然活下来，但大多挂了彩、正痛苦**的士兵，“我看他们伤得不轻。要是缺医少药，容易留下暗疾。若是食物短缺，体力跟不上，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

这实诚到有些朴素的发问，让雷诺德心头一震。

他不自然地搓了搓手，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一个能够徒手拆骨龙的绝世强者，在享受万众膜拜的巅峰时刻，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基层的后勤补给。

“够……勉强够的，大人。我们立刻组织人手救治！”雷诺德腾地一下站起身，吼声如雷地去指挥残局了。

张无忌看着雷诺德风风火火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城墙垛口边，靠着冰冷的石头坐了下来。

体内的九阳真气虽然恢复极快，但刚才那番高强度的极限操作，多少还是让他的精神感到一丝疲惫。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冷风吹拂过脸颊，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干粮，掰碎了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这劣质的黑面包硌得牙床生疼，吃起来像是在啃木屑，但他却吃得很认真。

经历了破碎虚空的生死，又在这角斗场里滚过几圈，他深知这平淡的日常，恰恰是活着的最真实证明。

三天后。

绝望长城的硝烟还未散尽。

护城河里的黑血已经被清理了一半，空气中的腥臭味稍微淡了些。

城墙下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排简易的伤兵营。

张无忌正盘腿坐在一个伤兵营的帐篷外，面前围着十几个断胳膊少腿的士兵。

他正用生硬的通用语，结合着手势，教他们一套粗浅的“吐纳之法”。

在这个世界待了些时日，他察觉到这里的修炼体系十分粗糙。

所谓的斗气，不过是强行压榨肉身潜力，一旦受伤，魔力一旦紊乱，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内伤。

他教的这套呼吸法，没有高深的内功心法，只是能理顺他们体内凌乱的气息，加快自愈。

“呼气……要慢。想象肚脐下边，有团火。”张无忌比划着丹田的位置，耐心地纠正着一个年轻士兵的坐姿。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嚣张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如同白色的幽灵般闯入了满是泥泞和血污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