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两响，本来用后脑勺对着于勾儿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儿，全部齐刷刷转头，动作统一、表情一致。

枪仍高举，枪口冒烟，于勾儿英雄般的身姿，挺拔于天地之间。他目光灼灼，他目光冷峻，他用灼灼且冷峻的目光扫过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扫过每一张看向自己的脸。

最后，他将目光恶狠狠钉在两个蓝制服身上。于此同时，手臂缓缓降下，不是拖沓的缓缓，而是威严的缓缓，枪口对准其中一人眉心。

虽然距离不算近，但于勾儿相信自己的枪法。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于勾儿心情好时弹无虚发，心情不好时百发不中。

而此时此刻，他心情不错。当这一套标准动作做完，理所当然轮到那句冷冰冰的标准台词

“举起手来！你们被捕了！”左手黑皮夹子上的国徽震慑全场。蓝制服并排站立，共同举起双手。

二人高矮一致，胖瘦一致。

“于勾儿同志，枪口不要对人，当心走火儿。”其中一人说。

“你的枪口应该对准阶级敌人，而不是革命同志。”另一人说。两人声调一致。

一齐摘掉口罩，动作一致。露出两张微笑的脸，嘴角上扬，弧度一致，眼角下弯，弧度一致，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

“当位书几？矿长？矿长？当位书几？”于勾儿左看看、右看看，右看看、又左看看。

“呸！天杀的人贩子！谁跟你们是同志！”麦考尔高喊。

“这不是金复不长的夫人嘛，你们俩个怎么搞到一起去了？”当位书几或者矿长说。

“老娘早就跟那个畜牲划清了界线。别以为老娘不知道，金刚石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麦考尔情绪高亢，再次举起傻瓜相机，对准二人，咔咔嚓嚓又是一通拍。

看那咬牙切齿的劲头，不似在拍照，倒像在开炮。这时，蓝色制服身后的一扇门开了，从里间走出来一个戴口罩的护士。

只见她一手夹着注射器，一手托着两排采血管，耳朵里塞着耳麦，嘴巴里哼着歌。

“咦？怎么回事？”院子里的情形令女护士当场愣住，紧接着蹦出一句令于勾儿和麦考尔当场愣住的话

“怎么又是你们俩个？我不是警告过你们吗？”说着，女护士摘掉口罩。

“石美玉？！”于勾儿和麦考尔异口同声，那句

“好奇害死猫”言犹在耳。这时石美玉已经注意到于勾儿亮出的黑皮夹证件

“原来你们不是记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国家安全局特级侦查员于勾儿！”于勾儿骄傲地自我介绍

“没想到你和这帮人贩子是一伙儿的，你们被捕了！”石美玉初听到国家安全局几个字时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道：“国安局怎么会聘请你这么个废物？”不等于勾儿回嘴，麦考尔抢先历声喝止：“不许污蔑国家执法人员！”这一嗓子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再看麦考尔，腰杆笔直、拧眉瞪目、单手攥拳、双腿跨立、几绺碎发迎风而动，忍不住使人联想起胳膊套着红袖箍的革命女将。

麦考尔的这一举动被于勾儿视作护夫行为。他很受感动，生平第一次有一个母亲之外的女人为自己出头。

感觉就像仰头灌下一口闷倒驴，热乎乎暖乎乎，从喉管一路暖进胃袋，又扩散至膀胱，麻酥酥痒酥酥，**一阵幸福收缩。

“值了，为了她！什么都值了！”石美玉丝毫没被麦考尔的架势唬住，由打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

“污蔑？到底谁在污蔑谁？你说我们是人贩子，拿出你的证据来。”

“铁证如山，还敢狡辩？”麦考尔挥舞傻瓜相机。

“神经病！大家说，这俩个人是不是神经病？”

“神——经——病！……”老百姓随声附和，尾音拖得老长，一个个活像摇头晃脑的读书郎。

“不要妄图山动群中！”于勾儿喝道。

“乡亲们，擦亮你们的双眼，不要被金钱迷惑。你们都是受害者！大家团结起来，打倒我们共同的敌人！”这段讲话声情并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于勾儿甚至觉得麦考尔做思想工作的水平不输连部指导员。

“不过给娃采个血，又不是卖孩子，要你多管闲事？”人群中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民怨瞬间沸腾了

“就是，这俩人脑瓜子有毛病吧？”

“肯定不正常！”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矛头全部指向于勾儿和麦考尔。

“采……采血？大姐，怎么一回事？”于勾向前面抱娃的妇女询问。抱娃妇女只给了他个侧脸儿，没好拉气的甩出一句

“采血就是采血，犯了什的法？”

“采血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

“去医院得花钱嘞，来这里俺们挣钱嘞。”

“不是卖孩子？”女人白了他一眼

“神经病！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舍得卖哩？”

“就是！神经病！”

“神——经——病！”于勾儿遭到围攻，鸡一嘴鸭一嘴，手足无措。麦考尔见于勾儿窘在那里，忙凑上来解围

“私人买卖血液也是违法的。何况是孩子的血！”旋即怒指石美玉

“说！你们为什么要买卖孩子的血？而且选择这种隐秘的交易场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石美玉没搭理她，而是拉开桌子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随手交给身边的党委书记或者矿长

“去，拿给她看。”矿长或者党委书记绕过围栏，将那张纸递给麦考尔。

于勾儿也把头凑了过来

“红头文件？！”只见那张A4纸的抬头处醒目的标注着几个红色大字——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右下角落款处加盖

“特殊药品研发审批专用章”字样的大红戳。大致内容：徐氏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为了攻克噬血细胞综合征这一世界级难题，需采集五岁以下婴幼儿血液样本，用于科研实验。

单体采血量严格控制在2的绝对安全值以内，且为有偿采血。

“既然有国家批文，为什么搞得神神秘秘？”于勾儿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药品研发阶段本来就是保密的，任何国家都如此。于勾儿同志，我看你……”不等当位书几或者矿长把话讲完，石美玉便打断并嘲讽道：“用不着跟他解释，莫非医药研发这种事，也要向国安巨报备么？”于勾儿吃瘪，一开始鸣枪亮证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瘪。

众目睽睽，总要收场，好在于勾儿乙反应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