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二天早晨，两个德械师团已经基本被打残了。

临时工事被炮火全部摧毁，战壕被炸成了一道道土沟。

弹药基本告罄，伤兵东倒西歪满地都是，他们靠在塌了半截的掩体后头，能叫唤的算是还有口气，叫不出声的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

黑田常司蹲在北岸指挥所里，电台里各个联队的汇报让他的心越来越沉，悬着的心就快死了。

第六联队还能战斗的不到两个中队，第十三联队被压在河滩上进退不得，炮兵联队的火炮损失过半，剩下的炮弹寥寥无几，连一轮炮击都不够了。

第三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拉出来时，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甲等精锐？从德国运回来的坦克，从德国请来的教官，全套德式整训，大本营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对他们寄予厚望。

可被71军三面合围打了两天两夜之后，这两支德械师团就垮了。

坦克几乎损失殆尽，机枪掷弹筒损失超过七成。

战斗打到正午，87师从左侧、88师从右侧同时往中间继续突击。36师正面压上，三个师像三把刀子插进已经散了架的鬼子的阵地上。

步兵以连为单位穿插分割，哪儿有抵抗就往哪儿突击，哪儿有日军集结炮兵就往哪儿炸。

两个师团基本没了建制。各部分日军各打各的，有的缩在弹坑里胡乱放枪，有的扔掉步枪撒腿往北跑，还有的干脆趴在尸体堆里装死。71军一口一口啃，一点一点将残敌消灭掉。

十月十八日深夜，咸宁第十一军司令部灯火通明。冈村宁次阴着脸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沓战报，烟灰缸里丢满了烟头，整个司令部内愁云惨淡，每个人都像是死了马一样表情难看。

憋了好半天，才有个作战参谋壮着胆开口说道。

“司令官阁下，这一仗如果再继续打下去，第三、第十三师团怕要搞不好就……而且第六师团不肯出力，迟迟不增援，咱们被困的两个师团会十分危险。”

“咱们不如……先撤退吧，先想办法让能撤退的部队撤回新墙河以北，然后尽可能让部队立刻急行军回来。”

冈村宁次沉默许久，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血丝。沉默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撤退，能撤出来多少，算多少吧。”

命令很快传下去。冈村宁次的策略是：第六师团接出两个师团后负责垫后，第三、第十三师团交替掩护，沿原路撤回新墙河以北。

重装备能带就带走，带不走的全就地炸掉。

所剩无几的火炮全部破坏掉，卡车发动机灌上汽油一把火烧了，连趴窝的坦克里面都塞了炸药。

冈村宁次盯着地图上的捞刀河，眼神十分复杂，让部队就这么撤了，他不甘心。这两个德械师团，是大本营花了一年多时间、砸了上千万马克打造出来的精锐，就这么被71军两天时间快速给打成了残废，这些钱就这样打水漂了。

可那个参谋说得对，继续留在原地，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心里难受的地方，并不是这一场战争的胜负，而是大本营的德械师团计划就这样几乎破产了。

目前就连德械师团都不是苏杭的对手，接下来在龙国的战斗，势必要思考新的策略了。

甲种师团不行，德械师团又不行。侵略龙国的计划不会真的要破产吧。

他咬了咬呀抓起电话，直接打给了了航空兵团司令部。

“松本将军，我命令你！天亮之后，出动所有能动的飞机，重点轰炸捞刀河南岸71军集结处。不惜代价掩护第三、第十三师团突围。”

然后，他的电话又打到了稻叶四郎的师团指挥部：“第六师团从外侧往北岸靠拢，策应接应突围部队。你的动作要快，苏杭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记住，这次不可不动如山，不然军法重事！”

十九日天刚蒙蒙亮，鬼子飞机就来了。

大批九七式轰炸机挂着炸弹，从北边云层里钻出来，对着捞刀河南岸阵地就是一顿狂轰滥炸。炸弹落在战壕上。零式战斗机低空掠过，机炮对着地面来回扫射，子弹在泥地里犁出一道道深沟。

黑田常司和荻洲立兵听到飞机引擎声，差点没哭出来。两支部队残存的兵力凑了凑，还能动弹的总共不到两万人。

趁着轰炸的间隙，他们开始组织残兵往北突围。

坦克已经没了，卡车也被烧了个精光，所有能动的伤员只能拄着步枪一瘸一拐跟着队伍走，跟不上就掉队，掉队就再也跟不上。

然后，他们这次终于不再分兵，两支处在不同位置的部队很默契地同时往外打。

可左等右等，部队再次伤亡了三千多人后，第六师团的人影一个都没见着。

果然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稻叶四郎蹲在指挥所里，把冈村宁次的电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末了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对着参谋摆了摆手。

“飞机炸得再狠，那是空军的事。咱们上去硬拼，那是咱们的事。空军是无所谓，可我们是真的要面对那支恐怖的部队啊。部队打光了，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搞不好还要背锅。”

“传令下去，部队原地不动，等轰炸结束再视情况而定。”

参谋长迟疑了一下。

“师团长，可冈村司令官那边……”

“司令官在咸宁，我在捞刀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稻叶四郎打断他的话：“第六师团拢共就剩这么点家底，拼光了谁给添煌守华中？回电司令部：我部侧翼忽然遭到73军的猛烈进攻，暂时无力北进接应。”

第六师团按兵不动，两个德械师团彻底没了指望。

黑田常司在北岸山坡上看着南边不断腾起的轰炸烟柱，又看了看北边空荡荡的公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飞机的炸弹终究是有限的。轰炸持续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开始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