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面容白皙俊美，但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竖瞳，像蛇一样冰冷。

他看着安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又见面了我的乖侄女。”

他说着，声音温和，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妈妈知道你来了吗？”

安南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样才能放了我妈妈？让她离开这里，我愿意留下来。”

百里临渊笑了一声，从青铜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他走到安南面前，蹲下来，金色的竖瞳近距离地盯着她。

“你不害怕？”

安南摇了摇头。

百里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他伸出手，捏住安南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

“你要留下来，就要为百里家族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哪怕是你的生命。”

“你的妈妈是生命树选中的人，你也是，你比她还要厉害，还要有天分，我想，有你在，她可以被当成弃子出局了。”

安南攥紧了手，盯着他的眼睛。

“好，只有你答应让她走，我就留下来。”

“但走之前，我要见她一面。”

百里临渊松开手，站起来，转身走回高台，重新坐回青铜椅子上。

“可以，你现在戴上了镯子，就别想着跑了，你跑到天涯海角，生命树也会找到你。”

“来人，带她去见百里惊鸿。”

有人从黑暗里出来，牵着安南穿过大殿，走向一条侧廊。

侧廊的尽头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安南走得有些吃力。

那人没有帮她，也没有催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等她。

石阶走了很久，安南数了数，共有一百零八级。

石阶尽头是一条更窄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铁门。

铁门上都刻着封印纹路，暗红色的光在纹路中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百里昭在最里面的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

她拿出一个令牌，贴在铁门上。

铁门上的封印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门锁发出“咔嗒”一声。

铁门被推开了。

石室不大，没有窗户，只有墙角的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墙壁上刻满了封印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墙壁上游走，发出幽暗的光。

石室正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安南却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了。

是五年来叫了无数遍的师父，还是从未说出口的妈妈。

安南之前看到过她没有易容的照片，那张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好看的照片。

但照片里的人和眼前的这个人完全是两个人。

眼前的这个人瘦得只剩下骨架，锁骨下方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她的头发又长又乱，纠在一起，铺在地上。

她的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上面全是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

她的脸上有伤疤，有新的也有旧的，一道铁钩贯穿了她的锁骨，另一端和墙壁连接着，血迹斑斑。

但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安南看到了那双眼睛。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

温柔的，倔强的，带着光的眼睛。

安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师父。”

“不，妈妈。”

那声“妈妈”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整个石室都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心跳的声音，一个快，一个慢。

安席清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女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住了。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眼睛里先是不敢相信，其次是恐惧，接着是心疼，最后是痛苦。

她想站起来，但铁链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她只能挣扎着往前挪了一点，铁链哗啦啦地响。

“南南……”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南南，你怎么来了？”

安南跑了过去，扑进她的怀里。

安席清的手臂枯瘦如柴，但抱住安南的时候，抱得很紧，她把脸埋在安南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安席清哭了很久。

安南就这样让她抱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很小很小的山。